张小猫S

Form can keep changing but Essence always remains the same.

暴虐如你,冷酷如我,却温柔缱绻

暴虐如你,冷酷如我,却温柔缱绻

——读《长兄如父》有感  @-失灵- 

说实在的,一开始并不是特别喜欢《长兄如父》这个故事。怎么说呢,可能是不太适应有些暴力的爱,也可能是我太胆小了,一开始的弟弟真的像恶魔从地狱走出来,太过激烈,完全失控,让人有恐惧感。

读到后面,又返回去重新读了前面比较激烈的几章,发现自己在恐惧中忽略了许多细节,比如哥哥根本没有那么讨厌这段禁/忌/爱,他可能更多的是不能接受和害怕;又比如哥哥看似反对实则纵容的情与爱都在不经意中流露出来。只是他们都被假象迷惑了,只看到了对抗,没看到真情。

前面几章虽然多是对抗和他们相互间的拉扯,却慢慢出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转变。哥哥一方面放弃抵抗无可奈何却又享受和弟弟之间的情/爱,一方面下定决心要改变,只要给他机会,用软刀子杀人,也杀死自己。而弟弟呢,他一方面看到哥哥妥协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却更加沉重地发现这是一种无可奈何之下的敷衍,以他对哥哥的了解,知道后面一有机会对方就会放大招,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所以更加及时行乐醉生梦死,直到哥哥提出让他看心理医生。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弟弟当然不愿意,但是他必须接受,否者两个在死局里的人谁也没法活下去。

什么是心理疾病?

或许感情障碍是一种心理疾病,但爱永远不是。

弟弟是哥哥一手带大的,让他承认自己用心教养的孩子有病,他的痛苦不亚于弟弟听到哥哥让他去看心理医生,可是他不得不这样做,至少在当时,他认为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虽然烂到透,他也知道烂到透,可他必须要试一下,对于未来他比弟弟要想得更深远。

哥哥继续妥协,弟弟又何尝不是呢?

哥哥的妥协,是他觉得他所做的一切可以让弟弟回归正轨,过正常人的生活,当之前种种都没有发生过,只要他的孩子不遭受外界的非议和苦难,他什么都可以做。

弟弟的妥协呢,他知道哥哥的性格,看似温柔包容,其实是一个非常有决断的人,如果不是他自己想通,如果逼他太紧,最终鱼死网破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弟弟发现,他妥协了,事情并没有任何回还,他抱怨,他生气,而哥哥只是很冷静地问他:你又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吗?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其实却重如千钧,弟弟当时心里肯定像砸下一块重石一样让他喘不过气来。弟弟当然希望两情相悦,如果不行,就要先得到你的身,总之不能让你离开我,这是孩子式的占有欲。可弟弟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想法并不总是孩子气般幼稚,而且和哥哥生活多年,他是了解哥哥的,如果真的到无可挽回的境地,那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得到哥哥,可他也更希望哥哥开心,所以,他开始刻意地疏远,非常刻意。

哥哥呢,弟弟的疏远他当然看到了,但还不够,他要的是彻底根除隐患,于是他让弟弟吃药。我觉得这里很妙,吃药治病,一切看似顺理成章,焉知道这不是哥哥断除自己心瘾的救命稻草。合理怀疑这份处方药有两份,弟弟一份,哥哥也陪弟弟吃一份,大家都把病治好再和平相处相安无事。

看到这里,我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天真了,哥哥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着和弟弟分开,哥哥自己也没有发现这个矛盾点,如果他想彻底断掉弟弟的念想,何不趁着弟弟上大学断了彼此的来往,虽然很难,但这不失为一个更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所以,哥哥你从一开始就给自己设了不能和弟弟分开这个限,然后你在圈儿里去努力地解决问题,却发现剪不断理还乱,一切都变得很无用功。

吃药也不行,哥哥发现弟弟疏远他,冷漠对他,他更痛苦,于是他威胁弟弟:今晚不回,以后就别回了。

呵,好外强中干啊,你在怕什么呢,哥哥?

弟弟这段时间的痛苦不亚于哥哥,内心敏感的孩子对于痛的体会更加深刻。他不得不疏离,因为他还拿捏不好与哥哥的相处之道,太近会刺痛对方,太远又令自己心痛如绞。在以往与哥哥之间的情感拉扯中他明白,强迫永远不是好办法,但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于是双方再次妥协,哥哥跟弟弟说喜欢一个人不是病那些药不用吃了,弟弟说我会像你所希望的那样找一个普通的工作遇上喜欢的女孩子结婚生子……大家都给了对方一个满意的结果,非常HE,这不就是生活吗,放弃一些糊涂一些妥协一些,一切看上去都很完美,只是没有灵魂,但也没那么重要。

但狮子座的弟弟永远不会安于现状,毕竟被宠爱的都是有恃无恐,于是弟弟放大招了,弟弟离家出走去山顶看风景了。这里的弟弟其实并不是很清楚自己要干什么,但应该没有轻生的想法,也许他只是想思考一下未来该怎么办,该怎么和哥哥相处,或者该如何与哥哥做一个切割,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注定是一个死局,那还是放对方一条生路吧,我觉得弟弟是这样想的。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刻意保持理智,却永远喜欢在头脑发热的时候做重要却傻的决定,就像人永远在危急时刻才发现一些人一些事情的重要性,而他平时坚守的道德伦理原则会被他立即抛诸脑后。哥哥的原则是要让弟弟回归正轨正常生活,但如果他一切的努力会让弟弟在自己眼前永远消失,那么其他那些规则桎梏枷锁都去他的吧,不重要,都不重要,只要弟弟好好的,只要弟弟在他抬眼可见的地方。

哥哥不是因为弟弟的出走而突然同意和弟弟在一起的,他自己也犹豫了很久纠结了很久拉扯了很久,就像我们要开始或放弃一段感情时,总是会反复思考反复衡量反复斟酌,决断永远不是轻易下的,只是弟弟的出走给哥哥的困兽之斗打开了一个缺口,让他更明白了自己的心。

两个人都明白了彼此的心,之后便是顺理成章岁月静好。

在25章我说,此时过于岁月静好了,如果就此结束,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结局。如果不结束,那还将会有很多波折。看来,我猜对了。

弟弟从小失怙失恃,内心脆弱又敏感,非常缺乏安全感,所以哥哥收养他之后给了他很多的关心和爱护,非常好地教养他成长,也把他养成了一个很好的孩子,但是从小家庭的缺失造成他性格上的极端却不是轻易能改掉的,便有了最开始的禁/制/爱。哥哥从小是在爱和关怀中长大的,母亲慈爱,他也温柔通融,因为家里没有父亲,哥哥的性格中也有很多的坚决和刚毅,他不是一个轻易犹豫不决的人,就像他在朋友死后决定收养弟弟,他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永远不能被别人勉强去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至于他对弟弟的妥协和犹豫,这只能归结为只有那个人能让他放弃一切原则。

现在再返回去看前几章,反而更加衬托出后面的岁月静好有多动人。哥哥是在有很多爱的家庭中长大的,后来他收养弟弟,也给予了弟弟很多的爱,他希望弟弟也在爱中长大。所以,他们之间的情感虽然面临很多痛苦纠结甚至过火,但他们永远会把对方放在第一位,爱是慈悲,是宽容,是心意相通,这里真的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说这么多,难道我真的不是馋失灵太太的船戏吗?怎么可能呢!感情固然重要,但是所有的船都是为了推动剧情的充分必要条件,我爱极了这些船,希望他们永远扬帆远航,纵横捭阖。

好看!

朴老师书法:

马上期末,我老朴明人不说暗话,祝大家各种考试水到渠成!

我在微博上看了,特别好,特别流畅!

朴老师书法:

将进酒·君不见 

唐 · 李白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喜欢赵先生,喜欢朴老师!

朴老师书法:

来个正经的,节临赵孟頫书后赤壁赋。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特别特别好看!

朴老师书法:

后赤壁赋|苏轼

江流有声,断岸千尺。

节临赵孟頫书后赤壁赋。

 @朴老师书法 朴老师的字特别好看,就像阴天里的一道彩虹,荒漠里的一抹绿色,夜空中最亮的星……简直完美!

朴老师书法:

我一想到下辈子不再遇见你,我就原谅你了。

@张小猫S 推荐的句子,没找到出处🍃🍃

十六年之蓝曦臣

第一年

那日,在夷陵的一个山洞里找到忘机时,他正在给魏公子输送灵气。

很少见到忘机那个样子,双眼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唉,忘机啊!

我这个弟弟一向端方雅正,从小就是世家子弟的楷模,可也最为固执,只要他认定的事情,是不会回头的。

在受了三十三戒鞭后,忘机还是拖着重伤难行的身体又去了一趟乱葬岗,抱回了思追。他什么也不说,只是跪在叔父房间外。

我知他心思,劝了叔父很久,才让叔父同意把思追养在云深不知处。

这个孩子,总是个念想。

 

第二年

叔父罚忘机在寒潭洞思过三年,每次去探望他,他都是一脸平静。

他心里应该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吧!

忘机给那孩子取名蓝愿,取字思追。

思追是个聪慧懂事的好孩子,这两年一直跟在我身边。当年抱回来时一直高烧,病好之后,小时候的事情竟都不记得了。

我看着这孩子,总是有些心酸。

不记得也好,以后就是我们蓝家的孩子了,可以少一些忧愁,多一些快乐!

 

第三年

这几年,阿瑶把金家打理得很好。他父亲年事已高,金公子又英年早逝,金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得靠他,很是辛苦。

即便这样,云深不知处修葺重建,他还是帮我一一打点着,为我分担了很多。

大哥最近脾气愈发怪异起来,很是容易发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家修习刀道,戾气过重,引得他难以控制自己的心智。须找几首清心曲,助大哥破妄清心。

 

第四年

世间总说血缘是很神奇的东西,可情感又何尝不是?

思追那孩子第一次见到忘机,竟是一点也不怕他,只规规矩矩跪坐在他的面前,两只眼睛闪着光。

忘机心里应该很高兴吧!

年前,忘机从寒潭洞出来,又去了一趟乱葬岗。回到云深不知处后,他喝醉了。

当晚,他砸开家中古室,不断翻找着说要笛子。我拿了一管白玉笛子给他,他却愤怒地扔开了。后来,他看见了从岐山温氏收缴来的那些被封起来的铁烙……

我知道,忘机心里苦。

 

第五年

大哥这两年脾气更为暴躁,阿瑶跟我修习蓝氏清心曲,每隔几日便从兰陵赶往清河,操清心曲助大哥凝神修心,尽心尽力,半点怨言也无,可似乎收效甚微。

那日大哥突然暴怒,神志不清,见人就砍,后又暴走身亡,实在让人痛心。

怀桑勉力担起清河聂氏宗主一责,若不是阿瑶时时帮衬,真不知他会如何。

 

第六年

经常看到忘机在后山的兔子堆里发呆,思追跟在一旁也不闹他,或与兔子一起玩耍,或与兔子一起啃胡萝卜,或与兔子一起熟睡……天色暗了才见忘机抱着思追回来。

可以看出忘机很喜欢思追这孩子,只要他在云深不知处,都会让思追跟着他。

思追是个聪明的孩子,无论忘机教他什么,他都学得认真,课后亦会反复练习,叔父也说他进步很大。

今年,忘机开始教思追问灵,那孩子高兴的样子,忘机看了嘴上不说,眼睛里却染了两分暖色。

忘机专门给思追挑了一张好琴,取名“无远”。

 

第七年

去岁,阿瑶父亲去世,阿松夭折,我以为他会沉寂一些时日,谁知阿瑶很快就振作起来。

兰陵金氏在阿瑶的执掌下,在世家中的声望也比先前更甚,各世家俨然以兰陵金氏马首是瞻。我亦是为他有今日之成就高兴,只是心疼他命运多舛。

金凌被他和江宗主教养的很好,金公子和江姑娘在天有灵,应该也会欣慰的。只是这孩子从小失怙失恃,即使有阿瑶和江宗主的宠爱,也不能弥补他失去父母的遗憾,倒渐渐养成了这种骄傲不服输的硬脾气。

 

第八年

今年,叔父说要重修蓝氏家规。

小辈们以景仪为首,个个都唉声叹气的,叔父见了,气得拂袖而去,倒是忘机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我知他想起了当年魏公子罚抄《蓝氏家规》,也不禁莞尔。

每隔一段时日,忘机都会到藏书阁的禁书室去翻阅那些古书典籍,有时索性便在那里闭关几日。

虽然,我从未在忘机嘴里听到魏公子的名字,可我知道他一直在找寻魏公子。

 

第九年

今年金氏的清谈会结束后,阿瑶邀我在兰陵小住了一段时日。

我听说忘机带着思追景仪他们去夜猎,路过云梦时,在那里停留了半日。

回到云深不知处,果然看到了忘机为我带回来的莲蓬,虽然已经干枯,插在白玉瓶里倒很是有几分野趣。

我想起那年夏日,与忘机练功时,他忽然与我说,带茎的莲蓬比不带茎的好吃。隔天,叔父正好让人买了莲蓬上山,我问他是否要吃,他却说吃过了。

想来,他应是独自去了云梦。

 

第十年

年初,忘机去了一趟乱葬岗。

回来后,虽未见他脸色异常,我还是忍不住向他提起给魏公子建衣冠冢的事情。

父亲和母亲的事情之后,忘机和我一直都是由叔父亲自教养的。虽然叔父在课业上对我们的教导颇为严厉,但在性情培养上,却极力避免我们会像父亲一样步入极端。

忘机性格固执,却也通融,谁知会在魏公子这件事情上把自己逼迫至此。

我心中甚为担心,有时也会想,究竟会否“无远弗届”?

 

第十一年

近年,江湖上有些传言,说云梦的江宗主甚是霸道,凡是修习鬼道术法的人都会被他抓回云梦,或用紫电鞭打,或恐性命不保,江湖中人都闻之色变。

其实江宗主年纪轻轻就担起云梦江氏家主的重担,心中压力可想而知。无论是重建莲花坞,还是让江氏在世家中重新扬名,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江宗主又是极骄傲的人,事事亲力亲为,从不轻易接受他人帮助,自是更加艰难。好在云梦江氏日渐繁荣,也不枉他这些年的辛苦。

至于那些流言,当不得真的。

 

第十二年

前些日,阿瑶与我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最近这几次夜猎途中,遇到需与别家商讨交涉的事情,蓝氏这边都是思追上前与各家说明。

这孩子年纪不大,可仪态端方雅正,态度清润温和,言语礼貌明晰,见到的人无不交口称赞。

阿瑶说,当场见到的人都说,只需含光君微转头望向思追,思追便会上前。那孩子也不知长了怎样一颗玲珑心,不仅别家掌事家主高兴满意,含光君也从未表示过不满。

一来二去,各世家都知道姑苏蓝氏小辈中有一位了不得的内室弟子——蓝思追。

思追如此优秀,忘机心里该是甚感欣慰的。

 

第十三年

年前,因为薛洋的事情,常氏灭门一事又被重新提起。

一说,晓星尘道长因不忿常萍前后篡改口供陷他于不义,用霜华将他千刀万剐。

一说,宋岚道长眼睛被毒瞎,后又治好,是晓星尘道长央了他师父抱山散人为宋岚道长治好的。

又一说,有人曾经在边远小镇见过晓星尘道长,身边跟着一个眼盲的小姑娘,而道长的双眼上也缚着一条白色布条。

这两年江湖平静,各种流言倒是四起。

如果不是忘机有日问起这两位道长,我也有点忘了。

不知为何,忘机提起这两位道长时,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第十四年

那日,小辈们被叔父罚抄《蓝氏家规》,一个个双手倒立着撑在檐廊下,嘴里还咬着抹额的尾巴。转身看到叔父时,脸上的笑没来得及收起,连忙低头,走到叔父身旁。

当年跟师父学习,似是没有这样玩闹过。

叔父捋着胡子,望着远方,忽然说到。

我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沉默着。

叔父又说起魏公子的母亲——藏色散人,当时是如何淘气,如何捉弄他剃他的胡子,又如何聪敏机灵……在叔父的言语中,宛若另一个魏公子。

叔父最后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我转头看向叔父,发现他的两鬓已染上了霜。

一晃好多年,我们也都老了。

 

第十五年

今年金凌就十五岁了,阿瑶年前就说要给金凌大办一场生日宴,我虽不甚赞同,却也理解他疼惜金凌的心。

江宗主那边,估计也是同样想法。

忘机向来不参与此等烦琐事,可当我问起他时,他却答应与我一同前往,并备好一份礼物。

后来阿瑶跟我说,忘机送了金凌一块驱邪防身的玉璧。那玉璧小巧通透,在暗夜中有着莹莹微光,据说低品阶的妖魔鬼怪根本就近不了金凌的身。这次夜猎回到兰陵,金凌兴奋异常地跟阿瑶说,可是高兴坏了。

忘机确实有心了。

 

第十六年

今年是个好年。

正月里,我与忘机在檐廊下看雪,笑着对他说。

忘机望着雪沉默好久才说,并无任何异象,兄长。

忘机这样寡言,真不知那位魏公子是如何与他相处的。

后来,我在山门外见到还是莫公子的魏公子,再看到他故意上蹿下跳撒泼打滚,心中顿时明了。

魏公子终于回来了。

无远弗届啊!

叔父说,蓝氏家规第五十二条,“不得结交奸邪”,这是蓝氏的立身之本。

可阿瑶之事,我竟一时不能明辨是非对错。

阿瑶确实错了,可伤他之人就没错吗?

那伤他的我呢?也是对的吗?

人的这一生,其实有很多事情并不是以黑白来论的,可世人并不是这样想的,他们只要定论,不辨因由。

我也应该好好想想,这十六年,到底是怎样的一场际遇。

十六年之蓝忘机

第一年

在乱葬岗找到阿苑时,他正高烧昏迷,叔父说不能养在云深不知处,不便。我明晓叔父意思,可我又如何能置之不理。这世上,只剩一个阿苑了。

好在兄长周旋,阿苑得有一安身之所。

 

第二年

寒潭洞还是一如我们当年闯入时一样,叔父让我重新研修蓝氏家规,一年来似有所得。

都说大道永存,要“立正法,诛妖邪”,可孰正孰邪,孰黑孰白,是否真有定论,又由谁定论的。

细想来,我真是糊涂了。

如果你在,无论正理邪理,总会有一套说辞,也免去我口拙舌笨,无法辩解。

 

第三年

三年来,兄长一有时间便来寒潭洞看我。他知我固执,只在第一年劝过我,后来只说些外面近来发生的事情,世家之间谁又结盟了,谁又联姻了,谁又吞并了谁……让我想起那年我去夷陵探望你,你亮着一双眼睛问我外面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并不觉得寒潭洞三年过于清苦,可听到兄长说这些琐事时,心里却是有些高兴的。

 

第四年

思追在云深不知处很好。

我给他取名“蓝愿”,取字“思追”。三年来,一直由兄长亲自教导,是一个天资聪慧懂事识礼的好孩子。当年高烧,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也好,那些过往与一个孩子何干。

思追第一次在云深不知处见我,兄长甚是惊奇,说蓝家小辈见我都战战兢兢畏畏缩缩,比见到叔父更甚,只思追不怕我,规规矩矩跪坐在我面前,两只眼睛闪着光。

我想到你笑骂思追,说他“有钱便是爹”……

 

第五年

后山的兔子越来越多,这几年已成一大群了。有时间我会去喂它们。思追也很喜欢,闪着大眼睛看着我往后山去,我便也带着他。有时候想事情忘了时间,回头看到他和兔子们或一起熟睡,或一起啃胡萝卜,甚是有趣。

说来可笑,前两年做了一件荒唐事。

那时我刚从寒潭洞出来,又去了一趟乱葬岗。那里比当年更加萧瑟,寸草不生,满目废墟灰烬,连白骨都……看得心里一片惨然。

回姑苏路过彩衣镇,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坛天子笑带回了云深不知处。

你知我,一杯就倒,醉了更是什么都不知晓,第二天醒来,便在胸前见到一枚温氏铁烙的烙印。我什么都不记得,只是那段时日,家中子弟门生看我的目光里都带着不可置信。

其实,我并不在乎。

有时候带思追泡冷泉时,他会闪着大眼睛看,他也不问,但眼中却有着心疼。

 

第六年

今年,我开始教思追问灵,我同他说:不可贪多,须修精。

思追聪颖,亦刻苦,这两年也深得叔父喜爱。我知你不喜我少言寡语,也怕思追像我一样沉默,好在有景仪他们在,小孩子们在一起玩闹,性格也会开朗许多。

景仪是个淘气的孩子,每次都是他领着思追在云深不知处玩闹被叔父罚。可他也是最善良不过的,看到思追被别的孩子欺负,他什么也不顾也要维护他,被罚也不怕,他说思追是他最好的朋友,谁也不能欺负他,谁也不能。(写到这里,我想到了魏婴和蓝湛,真的是太难受了……)

在岐山接受教化的时候,你看我腿受伤要背我,是不是也是如此想法。

 

第七年

今年,我跟着兄长去了兰陵。

金氏这两年在世家中的威望很高,每年都会举办多场清谈会、围猎会,我很少去。只是思追这两年也大了,总是要带他见过这些才好。清谈会那边自有兄长应酬,我可以带思追景仪他们去参加围猎。

路过百凤山时,想起那年我们在百凤山围猎,风景一如当年,只是……

在兰陵的时候,我见到了金凌,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娃子,眉眼间可以看到江姑娘和金公子的样子。江澄和金光瑶把他养得很好,只是脾气很差,动不动就乱砸乱扔东西,也不哭,眼睛瞪得溜圆,眼泪却在眼眶中打转。

 

第八年

叔父说要重修蓝氏家规。忽想到当年你第一次见到规训石的样子,不禁莞尔。兄长见我这样,也不禁笑了。

现在的家规已经增加到四千多条了,你看到又该头疼了。

禁书室有很多新奇的古书,据书中的收录,我也研习了几支新曲子。有时闲来无事,我会在那里闭关几日。

世上的书籍千千万万,我想,总有一本能解我心中疑惑。

我知江澄也在找你,可你竟无一丝音信。

天大地大,你总是在哪里吧。

 

第九年

今年带思追景仪夜猎,路过了云梦。

莲花坞外的码头很热闹,思追他们也很高兴,在码头上游玩了很久。到客栈用饭的时候,点了莲藕排骨汤,思追和景仪都很喜欢。景仪忙着啃排骨,思追却只吃莲藕,鼓着腮,像和兔子一起啃胡萝卜一样,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

以前你来云深不知处修学,好几次说要我同你一起回云梦玩,我都拒绝了,现在想来有些后悔。

 

第十年

十年。

十年生死两茫茫……

今年我又去了一趟乱葬岗,与前几年的景象一样,废墟灰烬,满目萧瑟。

我想起你说的:管他熙熙攘攘阳关道,我偏要那一条独木桥走到黑……

如何,一条独木桥走到黑的感觉如何,我想你亲口告诉我。

兄长说,不如在云深不知处后山立一座衣冠冢,权当是一种念想。

我摇头。

无需,你在心中。

 

第十一年

江湖传言,云梦江氏宗主愈发霸道了,凡是修习鬼道术法的人都会被他抓回云梦细细拷问一番,轻者被紫电鞭打,重者恐性命不保,江湖中人都闻之色变。

江澄还是那个脾气。这几年,我们见面甚少,见到也无话可说,我知他讨厌我。

有时候也会想上前问他,是否有你的音信,思来想去还是作罢。前尘往事,孰是孰非,谁又能说得清。

金凌长大了,跟江澄也愈发像了,也还是那个脾气。他一直背着他父亲的岁华,身后也总跟着一只黑鬃灵犬。

说起来,自从当年乱葬岗一别,我一直没有再见到你的剑,不知流落到了何方。

 

第十二年

去年开始,除夕夜我会帮你存一坛天子笑。想着,你若回来,一定会喝上一坛。你肯定会说:此景,当浮一大白。

可惜,我不能陪你饮酒,前些年的笑话还历历在目。

想来,当年你是怨我的吧。

不夜天没有和你站在一起,乱葬岗又弃你离去。每每想到这些,我心里总是很懊悔。

虽然总说不争一时长短,可那个时候,我怎么能看着你越走越远。

 

第十三年

常氏灭门,和晓星尘宋岚道长一别,也许多年了。最近江湖上有一些流言蜚语,两位道长却仍无任何音信。

如果当年我们也像他们一样,结伴远游,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这不是你的性格。

你说希望自己能够一生锄奸扶弱,无愧于心。你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江氏家训,“明知不可而为之”,这才是你的性格。

你不会逃避,我亦不会。如果再来一次,我愿与你并肩面对。

 

第十四年

年前夜猎回云深不知处,看到你说的那家菜馆,里面的菜都是红彤彤的,辛辣异常。我知你爱吃,便跟店家学了几道菜,想着如果你回来,能给你做着吃,配天子笑甚好。

说来也怪,自从乱葬岗后,我从未在梦中见到你。他们说,如果那个人从未出现在你的梦里,说明他仍然安好于世上的某个地方。

若你安好,甚好。

 

第十五年

时间过得真快。

思追已经是大孩子了,有时候会帮着我监督景仪他们夜读。恍惚间,仿佛看到在藏书阁内,我监督你罚抄蓝氏家规《礼则篇》。

岁月如梭,仿佛是昨日,仿佛又很遥远。

那日见到叔父,发现他两鬓已斑白,声音也带着几许苍老。

我们都老了,而你却还是年少的模样。

如果再见面,你还能认出我吗。

如果再见面,我依然能认出你。

 

第十六年

大梵山,听到那支曲子时,我以为我在做梦。这些年我从未在梦中见到过你,可如果不是在梦中,又有谁知道这支曲子呢。

你总是记性很差,也罢,那些事情忘掉也好。

十六年了,那天听到你的笛声,看到你的人,我心里有多高兴,多高兴……

魏婴,你回来了。

一条独木桥走到黑的感觉到底如何,你要告诉我。

这次我会陪着你,不会再留你一人。


就是喜欢他一直坚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