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猫S

Form can keep changing but Essence always remains the same.

【楼诚】浮生六记5

1.初见  2.岁月  3.情窦  4.承担

5.彷徨

——余弟阿诚,虽性情温良,却意坚志勇,时谨念报国之心。

王天风总说我不像特务倒像公子,顾忌太多优柔寡断又婆婆妈妈,我则骂他野蛮武夫,冷血无情还不珍惜人命。我们虽然总是言语不和,但却不能否认在做任务时却是最好的搭档,至少在阿诚从伏龙芝回来之前。

36年的蓝衣社愈发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杀人阵营,与它最初的建社宗旨早已背道而驰。戴笠有意组建一个新的更加专业的特务机构,便从蓝衣社内部抽调许多得力干将,其中也包括王天风,而我则需要继续留在巴黎。就像王天风说的,我更像一个公子或者学者,而不是特务,戴笠则说,我现在这个身份别人不能替代。

无可替代?我思索着戴笠的话,却觉得有些可笑。世上有什么人什么事是无可替代的?冬日的蒲扇夏日的棉袄,其实都是多余的,都是庸人自扰!

阿诚从伏龙芝回到巴黎时已是36年的岁末,黑瘦的孩子站在我的面前,我竟一时没有认出来,直到他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喊了一声“大哥”,我才认出那孩子。一双大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炽热,只是多了些其他的东西,成熟冷静坚毅,也许还有一些我不甚明了的东西,冷漠或是悲痛。

我的阿诚已经长成了一株挺拔的白桦树。

终于回来了。阿诚跟我感慨着,虽然愁绪满腹,却并不与我细说缘由,转眼便又嚷着说,大哥,带我吃点好的吧,那边的东西太难吃了。眼睛骨碌碌乱转着,像个孩子似的撒着娇。我知道他是想家了,也许还有其他的事情。

是夜,阿诚和我都喝得酩酊大醉,放纵着思想和灵魂,在异国他乡。

阿诚伏在我的膝头,喃喃自语着:

先生,如果我喝醉了,如果我

耽于酒和爱的混沌处,请勿见责

当我与敌人对坐,我是清醒的

我忘怀自己时,是和朋友在一起

和您在一起

酒精并没有让我觉得些许轻松,反而使我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这长夜也许永无止境。

阿诚继续攻读在大学的学业,人也好似恢复到去伏龙芝前的状态,可我还是觉得他心里埋藏了很沉重的事情。

惊闻西安事变,惊讶之余却没有太多欣喜,只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的契机,至少对于改变国内战争现状是好的舆论导向。阿诚听闻后虽未发表任何意见,我却觉得较前些时日,他显得更为忧愁,仿佛那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我想探究埋在阿诚心底的谜团,想为他纾解心结,却一直苦于找不到机会,直到36年旧历年前夕,阿诚跟我说,他在伏龙芝一位很好的朋友谢廖沙在苏联的肃反清洗运动中被枪决了,因为党争。至此,我终于明白埋藏在阿诚心底那些沉重事情的缘由。

就像法国左翼上台执政,却又不得不把政权拱手相让于议会的右翼,因为政治本身就是权力的制衡和欲望的追逐。我知道阿诚并非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当他亲身真实面对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我和阿诚说,政治都是用鲜血铸就的,也需要用鲜血去书写,这些都是胜利者的姿态,而我们只做我们认为对的事情,因为报国是信仰,与政治无关。

大哥,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你呢,阿诚,又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阿诚的眼里蓄满了痛苦,我们对望着,都一时无语。

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一开始应该是凭着一腔热血吧,理想和主义,总是让人热血沸腾。可是冷静下来却发现,现实远残酷于理想。不是没有想过退缩的,那些永无尽头的暗杀,那些日复一日的背信弃义离心离德,仿佛与魔鬼签订了契约般,永无法摆脱。

我说过,我并不希望阿诚与我走上同样的路,因为于私于公,我明楼敢说无愧于国家无愧于信仰,这些肮脏的残酷的事情都由我明楼一个人来承担,放开我的家人。可是如果阿诚选择了这条路,作为大哥也好前辈也好,我有义务有责任要教好他保护他。我们明家的孩子要学会承担,却不意味着要做无谓的牺牲,要活下去,是为了更有价值的牺牲。

“还记得你去苏联前我跟你说的话吗?”我看着面色已恢复沉静的阿诚。

“大哥说,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要活下去。”阿诚略思索了一下,对我说。

“要活下去。”我说着,揽住阿诚的头压在我的肩上。“大哥需要你。”

小时候顽劣,不喜练字,父亲说那就找一个继续练下去的理由,比如以后给女孩子写情书时,你有一手漂亮的字就会比较拿得出手。后来父母先后亡故,觉得天塌下般惊慌无措,大姐又说,明楼,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子,大姐现在要全力应付外患,你要帮姐姐支撑这个家。

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彷徨无助再正常不过了,总是要帮他找到一个理由,让他有一直走下去的信念。

“所以我的事情,你总是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好似我生活不能自理似的!”我此时手里正拿着一杯酒,刚准备喝一口,就被阿诚伸手抢走了杯子。

“大哥刚吃了药,怎么这会儿又喝起酒来了?”阿诚不理会我的白眼,把酒杯放得远远的我够不着的地方。“明天记者招待会的发言稿已经放到你书桌上了,赶紧背背熟,省得明天又闹着不愿意去。哦,对了,大哥,明天让李秘书送你过去,我上午没时间管你。我要去给明台汇钱,还要帮大姐订去香港的飞机票,还有,我明天还得去趟吴淞口码头,帮梁仲春出两船货……”

阿诚的声音渐远,唠叨声却仍在耳朵里回荡。最近他越发猖狂起来,什么事都要管上一管,也不怕把自己累垮了。

曼春说阿诚和我是铜墙铁壁,大姐说阿诚有样学样都是被我带坏的,明台则说看到阿诚哥比看到我还怕,肯定是我教的。

很像我吗?也许是太近了,我倒是不觉,只觉得身边有他,我甚为心安。他呢,也是一样的吧!


蓝衣社是38年解散的,戴笠重组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力行社”的特务处,也就是后来我们熟知的“军统”,基于以上背景,我杜撰了戴笠从36年开始就着手准备成立军统的事情,主要有两点依据:一是36年底发生了双十二事变,国共开始第二次合作,联合抗日,在此背景下,国民党肯定需要一个更加专业的机构进行特务情报工作。二是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之后,日本方面开始了全面侵华战争,并要求撤除蓝衣社等反日团体,因此组建军统可算得上迫在眉睫。

我写的大哥有点悲情主义,因为我觉得悲情并不意味着懦弱,他们只是比别人更有悲天悯人的先知先觉。其实这样的人会比较痛苦,太过聪明敏感,也太明白自己做的是什么事情,结果如何,可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其实,这才是更需要勇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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